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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秀小說 永恆聖王笔趣-第三千三百五十六章 混沌聖體讀書


永恆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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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灭圣地中存在着一处禁地。
不但圣地中人不能靠近,就连绝大多数圣人,都无法进入其中。
这处禁地中,存在着一种极为可怕的风之力量!
相传,这种风之力极为古老,源自于三千世界诞生之前, 除了寂灭圣主外,也只有修炼风之大道,或者与之相关的圣人才能靠近。
而灭世黑莲,就在这处禁地之中!
在这处禁地外,镇守着几位圣人,为首的便是风之圣人。
已经许久没有外人, 能闯入寂灭圣地中,更别说来到这处禁地之前!
苏子墨没有与寂灭圣地的诸位圣人拼杀,而是长驱直入, 不做纠缠,一路杀到此地。
以他目前的战力,若是被数百位圣人围困,就算有阿鼻、幽冥二剑,也未必能占得便宜。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拿回灭世黑莲!
“杀!”
双方几乎没有什么言语,苏子墨与风之圣人等诸圣在禁地前爆发大战。
镇压诸圣,或许还要花费一些时间。
但要冲破他们的阻拦, 有圣境元神支撑, 阿鼻、幽冥二剑相助,并不算难事。
轰轰轰!
锵锵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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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交织,圣器碰撞, 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
双方一番交手对拼, 禁地前的几位圣人,根本阻拦不住苏子墨的脚步。
只是稍微拖延片刻,在寂灭圣地数百位圣人抵达之前, 苏子墨便已冲破阻碍, 闯入禁地之中!
而那处禁地,除了寂灭圣主之外,诸圣都不敢踏足。
里面的风之力,甚至可以撕碎他们圣体,摧毁大道!
……
苏子墨刚刚闯入这片禁地,便感受到那种恐怖到极致的力量,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
这种力量来自四面八方,他整个人,几乎要被撕成碎片!
就连烛照、幽荧两颗神石,在这种力量面前,都有些抵挡不住。
苏子墨体内血脉运转,三株莲花异象破体而出。
但刚刚显化出来,便一阵晃动,迅速淡化。
这处禁地中的风,并不强烈,根本算不上是风暴。
但便是一阵微风轻轻拂过,苏子墨的肉身便几近崩溃!
陡然!
就在三株莲花异象升起的时候,另一道黑色光华腾空而起,朝着苏子墨的方向疾驰而来。
灭世黑莲!
三株莲花与灭世黑莲遥相呼应。
禁地中的风之力量虽然恐怖,但对灭世黑莲, 似乎没有什么阻碍和伤害。
苏子墨在禁地中,寸步难行,动弹不得。
而灭世黑莲划破虚空,几乎毫无阻拦,转眼即至!
苏子墨睁眼望去。
这是一株成长到巅峰的十二品莲花,通体漆黑,散发着一种寂静黑暗之光,似乎可以毁灭一切!
不需要苏子墨去操控,灭世黑莲便自行与他的肉身血脉相融。
血脉相连。
造化青莲、业火红莲、功德金莲、灭世黑莲,四株莲花自从六十多亿年前散落各地,终于合而为一!
苏子墨的体内,迸发出一道道幽暗之光,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伤势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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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莲真身在这一刻,真正蜕变!
混沌圣体!
黑光弥漫之后,苏子墨的肉身血脉,开始散发着茫茫混沌之气,修为境界在飞速提升。
轰!
在阴阳之海,他才刚刚突破到御道境大成。
但得到灭世黑莲之后,他的境界再度突破,达到御道境圆满!
与此同时,元神境界也进一步突破圣境,比肩大圣!
成就混沌圣体之后,禁地中的力量,已经伤不到他分毫。
苏子墨感觉体内充斥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厚重,磅礴,威压天地!
似乎挥手之间,便能崩碎大道,轰开一切!
……
“灭世黑莲恐怕要落到荒武手中了。”
“这种宝物,圣主大人为何不随身携带,反而放在此地?”
“这是说得什么话,谁能想到时空禁地开放,会引发连锁反应,发生这种事?”
“那灭世黑莲成长得条件极为苛刻,只有在这处禁地中,才能成长到巅峰状态。更何况,谁都想不到圣主不在,一个大尊,能冲破咱们这么多圣人的阻拦,闯入禁地。”
“现在怎么办?”
“不急,咱们就守在这里,等圣主镇压混世大圣归来,自然可以将荒武镇压!”
就在诸位圣人商议之际,禁地的风暴之眼,出现了一道青色身影!
此人身着青衫,黑发乱舞,目光如炬,缓步走来,每一步,天地都在颤动,大道都在悲鸣!
无法言喻的压力!
数百位圣人面对这道身影,竟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嘶!
诸位圣人脸色大变!
如此强大恐怖的气场,只有在寂灭圣主的身上,他们才感受过。
“诸位镇定,圣主即将归来!”
风之圣人连忙大喝一声,稳定人心。
苏子墨淡淡一笑,伸出手掌,朝着风之圣人隔空一抓!
双方之间,还尚有一段距离。
但这段距离,似乎在苏子墨眼中,触手可及!
风之圣人眼看着苏子墨的手掌抓过来,连忙爆发圣力。
噗嗤!
圣血喷涌!
众目睽睽之下,风之圣人竟被苏子墨一掌生生捏爆!
“杀!”
另外一尊圣人血脉返祖,冲杀上来。
苏子墨看也不看,挥手一拳,便将其打成一团血雾!
这便是混沌圣体之威!
什么圣人,什么返祖血脉,在混沌圣体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荒武,你,你要干什么!”
一位圣人神色惊惧,声音颤抖着问道。
“你,你难道真要与寂灭圣地对抗!”
另一位圣人色厉内荏的吼道。
“诸位跟我走一趟吧。”
苏子墨没有跟他们解释,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面对寂灭圣地数百位圣人再度出手!
轰!轰!轰!
与诸圣相融的大道,根本挡不住苏子墨的攻伐。
他还没有祭出阿鼻、幽冥二剑,便将数百位圣人打得溃不成军,四散逃窜!
寂灭圣地何曾遭遇过如此巨大的破坏和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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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地之上。
一位青衫男子闲庭信步,所过之处,诸圣喋血,大道凋敝!
这些圣人肉身破灭,苏子墨却并未将其元神诛灭,而是尽数将诸圣元神囚禁镇压在阿鼻剑身中。


爱不释手的都市异能小說 潘龍玉佩笔趣-第七十三章 奇效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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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火灵根乍一看就似人参。
只是灵根主要是透明的,只有那些根须是乳白色的。
“就这个小玩意,就能孕育出‘黑火晶果’。”陆泽天心底赞叹,其实陆泽天不知道……这黑火灵根,不单单是孕育出‘黑火晶果’,其实连那‘火麒麟兽’的诞生,都和这黑火灵根息息相关!
黑火灵根,通过根须,吸收周围天地间的火行力量,不断的吸收。最后,经过特殊变化,在黑火灵根中产生奇特的透明能量!
这种透明能量,非常神奇。
因为它,才诞生出赤鳞幼兽。火麒麟兽,才和这‘黑火晶果’息息相关。
连成长阶段,都几乎一致!
在九州大地上,许多人都认为‘黑火灵根’虽然奇特,可是却远不如‘黑火晶果’,这就大错特错了!黑火晶果蕴含的是‘神’的能量,可以增加人的‘精气神’中的‘神’,令人的‘神’变得强大,更容易踏入先天。
黑火灵根不同!
黑火灵根,蕴含的其实是一种‘生命特性’的能量,这种能量,能孕育出生命‘火麒麟兽’,也能孕育出‘黑火晶果’。
很是奇特!
历史上有人吃下‘黑火灵根’,仅仅发现体质变强,身体瞬间拥有万斤巨力。其次,他们便没有发现了……这不能怪他们。因为,他们连人体的潜力都没有完全开发出来,怎么开发天地灵宝‘黑火晶果’的能量?
“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陆泽天在水里洗了一下,而后,便咬了一口黑火灵根。
“咔嚓!”
“嗯?好硬!”这黑火灵根外皮很硬,一咬破,里面的肉质却很嫩,入口即化,一股炽热的力量瞬间涌入喉咙中,陆泽天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咬几口,而后连根须一起嚼碎,吞下了肚。
“这股能量就是强,以我的身体,承受还是没问题的。”历史上,可没人因为吃黑火灵根死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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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泽天身体如此强,更不可能出事。
陆泽天立即盘陆坐下,呼吸一下子变得缓慢,整个人精神完全内敛,陆泽天仔细地感受全身肌肉、筋骨、气血、内腑等任何一处的变化,那股火热灼烧的能量沿着喉咙进入食道,随后迅速地开始扩散!
这股能量迅速地融入五脏六腑,经脉、筋骨、肌肉、身体等任何一处,乃至于皮肤表层都自然吸收到这股火热能量。
“轰!”
这股能量也朝上方延伸,迅速地充斥陆泽天头颅,脸部皮肤、眼睛、耳朵等等,都受到这能量的融入。
“好神奇的能量。”以陆泽天对身体的感知,清晰察觉到,原本早就修炼到极致,无法再提升的身体,仿佛一棵大树被神奇生命之水浇灌,迅速地再一次长高一般。自己的肌肉纤维变得更加强劲。
特别是骨头,竟然有一股股强烈的火烧感!
这股感觉,持续了大概盏茶功夫,旋即,便缓缓消散了。
那黑火灵根化为的神奇能量完全融入陆泽天身体的每一处。
“呼!”陆泽天起身,拔出了插在身侧地面上的轮回枪。
“喝!”
陆泽天身体力量瞬间完全爆发,右臂肌肉瞬间变粗了一号,肌肉虬结在一起,蕴含着无尽巨力,陆泽天手中轮回枪猛地一挥!
轰!
来地一声爆炸巨响,轮回枪可怕的力量令空气瞬间压缩,待得长枪停,那压缩到极致的空气猛地爆裂开,仿佛一道道无形炮弹将前方的竹林轰炸出一大片,许多月竹直接被炸裂开。
“咦,我倒是提高了接近两万斤力气!”陆泽天对力量的控制很是精确,能清晰感觉自己变化。
“传说中,刚吃‘黑火灵根’不是增加一万斤力气吗?”陆泽天心中略微一思考,回忆刚才吃下黑火灵根地感觉,“嗯,对,就好像前世铁砂掌一样,在练的过程中,擦拭一些药酒,才能吸收药效,如果平常人不练拳脚,擦拭药酒只是浪费!”
“一个道理,黑火灵根的庞大能量融入体内,要想完全吸收,必须主动训练,好去吸收它!我因为身体本来就练到极高地步,无法再提升,急需吸收外界能量。这才一顿猛地吸收,远超常人!”
常人身体对‘黑火灵根’能量没强烈需求,自然吸收的少。
陆泽天身体需求强,吸收多些。
“不过,看感觉,似乎有不少能量,潜伏在体内。”陆泽天对自己感觉很相信,一些天地灵宝的能量,要完全发挥是极难的,不可能自己吞入肚子就百分百吸收,肯定有许多能量潜伏起来。
吸收只是部分。
“能量潜伏在身体深处,用《虎形通神术》,应该能促进身体再度吸收。”陆泽天暗自点头,“等回去,就开始继续炼《虎形通神术》。”《虎形通神术》是从内部细微角度吸收体内能量。
应该能用来,开发黑火灵根蕴含的潜力。
“回去!”陆泽天手持一杆轮回枪,化作一道幻影,迅速窜行在山林间,几个飞跃,就消失在远处。
******
陆泽天朝火焰山山脚扎营处赶去。
凉风吹拂,陆泽天心情大好。
“咦?”陆泽天遥看前方一只队伍,密密麻麻正是天龙宗的人,“关大将军,你怎么在这?”陆泽天身体一窜,就飞过去。
宏亮正带着人马,焦急寻找陆泽天。
许久都没找到人影。
可这时,那熟悉的声音响起,那道身影更是一窜就到了眼前,宏亮心底不由一阵喜悦,看着陆泽天,便板着脸喝道:“陆泽天,你追杀那王冬,到底跑哪去了?我们找了周围一大圈,都看不到你的影子!”
“关大将军。”陆泽天笑道,“我是追那王冬,他跑哪,我追哪,我自己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杀了他没有?”宏亮询问道。
“没有,那老家伙,太狡猾。”陆泽天摇头道。黑火灵根都已经被自己吃了,当然不能承认自己杀了王冬。
宏亮摇头叹息一声:“可惜了,黑火灵根被他弄跑了。算了,一个黑火灵根,影响也不大!你……你身上破破烂烂,没受伤吧?”陆泽天此刻的衣服,比乞丐装还破,受到那么多刀气攻击,身体没事,衣服可受难了。
“没事。”陆泽天摇头。
“逞强。”宏亮哼了一声,随即命令道,“陆都统已经回来,回营地!”
当即这一群人浩浩荡荡赶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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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脚下,端木弘仁见到陆泽天安全归来,也是大喜。对于黑火灵根没得到,并没太介意。这一次陆泽天在岩浆湖中救了他一命,端木弘仁对陆泽天的态度可是提好几个层次。傍晚时分,天龙宗一群人好好大吃了一顿。
漆黑的夜。
一堆篝火旁,陆泽天、端木弘仁、宏亮三人聚集在这。
“这次的事情,只剩下最后一件,找寻火麒麟兽蜕下的黑色鳞甲!”端木弘仁说道,“泽天,宏亮,我看……这最后一件事情,随便安排十几二十个人留下去找寻,找到是好事,找不到就算。咱们三人,还是先带领大部分人,回江宁吧。”
宏亮皱眉道:“火麒麟兽褪下的鳞甲,特别大,足以制作不少件战甲!而且,每一件战甲,要比一般重甲轻,而且防御要更强,对这‘黑色鳞甲’,咱们还是重视好。”
端木弘仁自从断臂后,已经没有那股斗志了。
他现在就想回江宁,好好休养,随便教导一下后辈弟子,好颐养天年。他,太累了!
“那火麒麟兽鳞甲,应该比我的寒铁内甲,防御还要更高一些。”陆泽天说道:“比大将军大人的玄铁战甲,略微差些。不过……那鳞甲明显薄,估计重量也轻得多,而且柔韧性也更好!”
一般各种重甲,关节处处理很麻烦。
可是火麒麟兽的鳞甲,外面是鳞甲,里层可是皮,穿在身上,不用担心关节处有缝隙。
“你们俩的意思是,认真夺那火麒麟兽鳞甲?”端木弘仁看向二人。
宏亮点头。
陆泽天也点头。
有些东西是金钱都难买到的,如玄铁,如更高的万年寒铁、暗金神铁等,而这火麒麟兽鳞甲也是。
“唉,我老了。”端木弘仁见状笑了,“现在还是要靠你们年轻人。”
端木弘仁紧接着道:“不过,火麒麟兽吞下‘黑火晶果’,会再一次生长,变得更大。同时逐渐蜕变……这一个过程,估计还有一个月时间,而蜕变成功的火麒麟兽,那将变得非常可怕。连先天强者也忌惮!从它那夺鳞甲,很危险。”
宏亮连道:“火麒麟兽,不可能总呆在老巢,等它不在老巢,再去偷!”
“小心点,应该没事。”陆泽天说道,“它体积庞大,到时候,我们寻一个小地方一钻,它就没办法追了。”
“你们啊……”
端木弘仁当了这么多年大将军,也明白,有潜力的后辈是需要经历一次次磨练,总是在保护中很难成长。
“好吧,我就带所有黑龙军军士先回去!三十名天龙宗核心弟子高手,留给你们俩!那三十人,轻功上要比黑龙军军士好得多,让他们帮助你们……记住,不要轻易涉险。一切要谨慎,小心!”
“是!”
陆泽天、宏亮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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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祖望着面前半仙半魔的沈落,双眸之中战意凌然,身形一动便要上前,却被迷苏抬手拦住。
“想不到短短时间,沈道友的实力已提升至这等程度,还练成了都天神煞大阵。本祖承认,你的实力已不在我们之下, 先前的举动有些冒失。沈道友只要将瞳儿还来,我和猿祖道友这便离开,如何?”迷苏缓缓说道。
“两位刚刚可是要至我于死地,一句轻飘飘的道歉便能揭过吗?”沈落冷笑一声。
“沈道友收缩都天神煞大阵,不就是想要结束这无谓的争斗吗?如今我们愿意走,道友何必再说这等话。”迷苏淡淡一笑, 如此说道。
“我确实有意停止纷争, 你们二位也可以随意离开, 不过这涂山瞳是镜妖的俘虏,可不能随意还给你们。”沈落语气平静地说道。
“道友想要什么补偿,才肯释放涂山瞳?”迷苏沉默了一下,问道。
涂山瞳是青丘狐族下一任族长,万万不可有失。
“拿一块之前那么大的九天金精来换,不过分吧?”沈落说道。
“九天金精何等珍贵,之前那块金精只是幻术幻化而成罢了。”迷苏皱眉说道。
“既如此,二位便请吧,什么时候凑齐了材料, 什么时候再来找我。”沈落说着, 大袖一挥, 将昏迷的涂山瞳收入逍遥镜。
“我身上有两块九天金精, 只是分量少了很多, 剩下的用别的灵材替代, 是否可以?”迷苏眸中怒色一闪, 强忍火气的说道。
说着,她手在身前一挥,一个储物法器和两块九天金精出现在身前,一块有碗口那么大, 另一块拳头大小。
沈落面色如常,心中着实有些惊讶,他提出这个交换条件,刁难的意图居多,想不到迷苏身上真的有不少九天金精。
他五指一张,五道金色电弧卷住储物法器和两块九天金精,将其拖曳到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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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色雷电的击打下,两块金精和储物法器并无异常,不是幻化而成。
沈落神识没入储物法器内,里面是一批珍贵灵材,不少都是用得上的,可惜没有万年火麟木。
“可以。”他将三物收了起来,心中闪过一丝激动。
有了这两块九天金精,他的玄黄一气棍威力便能再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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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情大好,手臂一挥,身旁再度浮现出空间之门,涂山瞳飞射而出, 稳稳地落在迷苏身旁。
“狐祖大人, 属下无用, 败给了敌人。”她已经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满脸羞愧之色。
“那镜妖的神通颇为克制你,再加上有人相助,你败的不冤,日后再想办法赢回来吧。”迷苏眉头微蹙,很快又舒展开来,淡淡说道。
“是。”涂山瞳答应一声。
“走!”猿祖祭出那团黑云,包裹住三人朝远处射去,眨眼间消失在远处天际。
眼看猿祖和迷苏被迫退走之后,众人才都松了口气。
“沈兄,抱歉。”敖弘有些愧疚道。
“主人,属下无能……”赵飞戟直接抱拳道。
泪妖几人没有说话,但脸上神色显然也都不太好看,方才只是一个照面,他们就都被对方的幻术控制住,后面也几乎没能帮到多少忙,心中自然有些歉疚。
“诸位,不必如此。青丘狐族的迷幻之术仅次于积雷山玉狐一族,你们一时不查中了招也不奇怪。眼下他们既已退走,咱们先护住彩珠,帮她稳固修为再说。”沈落连忙说道。
众人默然无语,只是纷纷开始施展术法,稳固那半套都天神煞大阵。
然而,才过了片刻,便有异变陡生!
整個都天神煞大阵上忽然乌光暴涨,其中浮现有祖巫共工图像的那杆都天神煞大旗上爆发出的巫力瞬间暴涨,一股沧桑古老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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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沈落正惊讶间,忽然间那杆大旗一骑绝尘,突然迎着水浪暴涨百倍,转瞬间化作一只遮天巨手,“呼啦啦”作响,朝着远处那座古怪“宫殿”拍击了过去。
“轰”的一声爆鸣,在水下响起。
巨大的,好似坟茔般的宫殿轰然崩塌,激起的尘土混合着海水,化作一层层混浊的水浪,朝着四周激荡开来。
在众人惊讶地目光中,那杆突然出击的都天神煞大旗倒转而回,旗面也在飞快缩小,等到彻底回归之时,也已经恢复了本来大小。
只是在那旗面之内,竟然赫然裹着一副莹白如玉般的骸骨。
那骸骨虽然通透无比,好似莹玉,但表面多有伤痕,光泽也有些暗淡,可其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令众人震惊不已。
“如此纯粹的巫力!”沈落一时不知是福是祸,也不敢妄动。
那骸骨身上的每一根骨头内,蕴含的巫力都是十分惊人的,其随着旗面缓缓展开,竟然没有掉落下来,而是保持着站立姿态,紧贴在旗面上。
就在这时,那杆都天神煞大旗忽然光芒大作,丝丝缕缕黑色光线从旗子内部探出,如蛛网一般,一点点缠绕在了那具骸骨上。
不过片刻功夫,那具骸骨就被乌光彻底包裹,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被大旗一点一点地吞噬了进去。
与此同时,那面大旗也开始快速膨胀,旗面“呼呼”涨大数倍,其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越来越恐怖,就连一旁正在稳固修为的聂彩珠都受到了影响,秀眉紧蹙了起来。
沈落见状,担心大阵会对聂彩珠产生不利影响,正想要出手将之收起时,大阵上的那片共工祖巫大旗忽然在水中笔直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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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旗面上的那具骸骨就已经彻底融入了都天神煞大旗中,磅礴的巫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汇入聂彩珠的体内。
只是这时的她,身上已经没有了那种濒临崩溃的异象,反而是周身在半透明的光泽中,显露出内里白玉般的骨骼来,她的太乙境也正在逐渐稳固起来。
沈落心中一喜,视线落在了那面共工祖巫大旗上,忽然发现其上竟然有点点白色莹光亮起。
旗面上的图案竟然在光芒中凸现出来,化成了一个身着古朴长袍的高大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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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众人微微一愣,
国师眯了眯眼睛,说道:“顾陌,你别得寸进尺了,我是看在莫院长的面子上给你一个机会,只出三招,你觉得你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顾陌轻笑道:“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我说的是……杀你只需要一招!”
话音一落,顾陌出刀,
国师勃然大怒,沉声道:“竖子狂妄!”
同一时间,一掌压了下来,绽放一缕又一缕符文,刹那之间,汇聚出一盏青灯,一缕缕的灵气绕在青灯之上,一道恐怖的力量爆发出来,虚空裂缝,
道光茫茫,
一道道法咒的声音出现,吟震九天。
飓风呼啸,瑞光无穷,
青灯之下,国师神威凛凛,恐怖的青色焰火是由符文组成的,玄妙而神圣。
他仿佛化身了神明,在火光中有些朦胧,但是可以感知,他威严无比,神威盖世,通体都是符文,屹立在那里,若神王降世,睥睨天下。
手指轻轻一弹,
青灯之上,一缕缕火焰弥漫出来,刹那之间,就如同一个火焰的世界笼罩而来。
这是地阶禁术,
是国师的最强战技,而那一盏青灯也非凡品,
火焰之下,
仿佛要焚烧尽世间一切污秽。
就在那一瞬间,
火焰吞噬向了顾陌的刀,
但是,刹那之间,
国师的脸色微变,
一把刀冲出了火海,简直要粉碎天地,杀进九重天上,神威无以伦比,刀影恐怖,径直杀向云层上。
瞬间而已,刀光普照,便将四方青色火焰震散了,
唯有宝术绽放,符文无穷。
国师瞪大了双眼,充满了诧异
口中当即吟诵着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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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再一次澎湃而出,一团团火焰如凝固般旳山石,呼啸着落了下来,仿似一场夏夜的磅礴暴雨,轰轰击打向了顾陌,溅出遮天蔽日的青火。
斩向天空的那抹刀光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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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中落下的火雨澎湃,
恐怖的漫天火雨还在纷纷落下,顾陌身上的黑袍已经焚烧出了很多的破洞,那火焰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贴在身上燃烧着不熄灭,刹那之间,就将顾陌给点燃了。
“上尊!”
白草惊呼了一声。
大王子和柳先生都面露惊色,他们自然知道这是国师的成名绝技,一门地阶禁术,配合着那一盏灵灯,所爆发出来的火焰,传闻是连大天尊不慎之下都可能被烧死!
莫言歌冷哼了一声,当即挥手,一缕缕灵气就化作了大雨想要去替顾陌扑灭火焰,
然而,
就在那出手瞬间,虚空上的剑尊者突然挥剑斩出一道道的火焰将灵雨焚烧蒸发。
“剑人,你想干什么?”莫言歌大骂。
剑尊者倒不也恼,只是微笑着说道:“莫院长,事前可都是说好了的小辈之间按规矩比斗,你插手不合适吧!”
“干尼娘!”
莫言歌毫无风度的大骂,然后就朝着剑尊者出手,
就在那一瞬间,
虚空中突然出现一声刀鸣,
就在那个刹那,天地间骤然间明亮了起来,
一把刀,
从青色火海之中斩了出来,压抑至晦的广场照耀的无比清晰,灰尘之中法阵石墙尽皆现出本质的模样。
刀影已经移入了云层之后。
天地寂静,唯有一刀。
光明而冷漠无情,
它光照世间,它无处不在。
但他却没有丝毫情感,也没有四溢恐怖的灵气澎湃,就只是一刀,
广场上的石板出现刀痕破碎,一座座浩大的城墙出现裂痕坍塌,石缝间微微摇曳的草,瑟瑟的花,都被瞬间斩断。
国师那微笑的脸,僵硬住了,
下一瞬间,
他手中青灯的火焰骤然熄灭,
那把刀也消失了。
国师眼中带着震惊,喃喃道:“天阶……禁术,怎么可能呢……噗……”
一口鲜血猛烈喷出,
国师胸口出现一道长长的血痕,
整个人轰然倒飞,砸在地上,脸色苍白,披散的长发也变得十分凌乱,他缓缓挣扎着起身,
而就在那一瞬间,
顾陌突然凌空一跃,身上弥漫着金光,一刀劈了下来,
国师急忙祭出青灯,
“当!”
震的天地轰隆隆,无尽的灵气在天穹上绽放,
广场之上,许多士兵捂着耳朵,快逃向远方,这种道音过于可怕,让不少人双耳出血,恐怖的邪乎!
青灯被斩掉,
顾陌在一次冲锋,
琴键
国师又一口鲜血喷出来,眼中闪烁着一缕慌乱,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了,大吼道:“你不是说好了只出一招吗?”
顾陌微微一笑,说道:“不好意思了,你命大,所以,我决定再补一刀!”
伴随着话音,
顾陌宛若流光冲了过去。
“住手!”
虚空之中,剑尊者猛然一剑劈了下来。
顾陌微微后退了一步,避开那一剑。
此时,莫言歌手中也出现一把剑,朝着剑尊者刺了过去,轻笑道:“剑人,你不是说了吗,小辈之间的争斗,我们插手不合适!”
伴随着,这句话,
莫言歌冲到剑尊者面前,横剑阻拦。
剑尊者大怒,道:“莫言歌,你要不死不休吗?”
莫言歌冷战不语。
此时,
广场之中,
国师正顶着重伤奔袭,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直接飞向了那数十丈高的城墙之外,
“打输了就跑,哪有这等好事儿!”
顾陌以指并剑,
猛然一招,天上顿时乌云汇聚,雷霆弥漫,伴随着“轰隆”一声,无数雷霆炸裂,
轩辕剑裹挟着煌煌天雷落下。
“嘭”
一剑引雷,击中了国师。
国师又吐出一口鲜血,浑身焦黑从天而降压落在了地上,瘫倒在广场中。
顾陌俯冲而去,一刀劈下。
然而,一刀即将劈中国师时,却突然出现一道灵气波动,仿佛一道屏障一样挡在了国师身前,将顾陌的刀直接托住。
“好了,到此为止吧!”
伴随着一句平淡的声音,虚空之中,一位身着白袍头戴皇冠的人缓缓走了出来,十分威严,看面容,倒是与大王子有几分神似。
“参见国主!”
“参见国主!”
“参见父王!”
随着众人的行礼称呼, 验证了顾陌的猜测,这人就是大禹王朝国主白奉庭。
白奉庭微微颔首,然后平淡道:“这件事情到此为止,都各自离去吧,至于顾陌,你与国师的个人恩怨,寡人做主,了解了,离去吧。”
白奉庭言语平淡,却不容置疑。
即便是莫言歌和剑尊者也都没有再多说话,纷纷拱手退下。
顾陌看了看地上重伤垂危的国师,缓缓收了刀,朝着白奉庭拱了拱手,然后,
猛然出刀,
所有人都惊诧之中,
一刀砍断了国师的脖子,鲜血喷洒,
顾陌直接一脚将头颅踢向白奉庭,嗤笑道:“老子是禹国求来的气运之子,禹国皇帝,九五至尊,你区区一个代替行政的国主,谁给你的资格替我做主?”


優秀都市言情 凡人飛昇訣 txt-第一百五十七章追殺相伴


凡人飛昇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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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青山抬头,看向吴费等几人,心中不以为意,这个老家伙说的大义凛然,什么率后辈御敌。如果真有心意,至少也应该派几个后辈去环凌城杀妖,否则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清楚环凌城的状况。
“妖族大军已破环凌城,旭封都沦陷在即。诸位道友早做准备吧。”
面无表情的说完,也不管神色呆滞的吴费等人,王青山拍了下二狗子,灵鹿转了个头,绕过前面的一群人御云飞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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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一天之内收拾好所有宝物。两天之内,所有族人必须到达祖地。”
等反应过来,面色发白的吴费努力压制着震颤,低声对着一群后辈吼道。
“爷爷,是不是太赶了,”
惊慌的吴凡说道。
“不赶不赶,快,必须要快,天要变了,我们吴家不能灭绝,不能灭绝,”
吴费被王青山的两句话吓得魂不守舍,以往的镇定全都在此刻抛到脑后,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太安都因为妖族势弱,凡人安居乐业,修士照常修炼。所以大多数修士虽然知道外界妖族大军正在和人族大战,但并不清楚战况如何,谁胜谁负,都以为将是一场持续良久的大战,一时半会不会结束。
但距离旭封都较近的一些势力,都在密切关注旭封都的战事。
吴费就是其中之一,他清楚知晓有起码四位或者五位金丹老祖镇守环凌城,有清斋堂金丹后期的孔方老祖,有化血宗数千年前的古人金丹老祖复苏。有汇聚了五都数不清的紫府和筑基修士,在哪里多如牛毛。更是诞生了一尊千年难得的少年至尊,令万修膜拜敬仰。
环凌城的实力,可谓盛到极点。曲目道自有史以来,还从没有一座城池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但现在,环凌城竟然被妖族攻破了。
这意味着,旭封都乃至接近旭封都的太安都部分地域,都将成为妖族大军攻伐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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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妖族大军攻来,甭说一个小小的筑基家族,就是周围地区的小霸主,紫府家族,在妖族大军面前也是蝼蚁罢了。
不提吴家如何慌忙举族逃命,王青山飞天半天后却遇到了一个麻烦。
正在飞行途中,王青山忽然感到有人在观察他,顿时从打坐中醒来,警惕观察四周。
神识不断向四周扩大范围横扫,在堪比筑基巅峰的精神力探查下,一切都毫无遁形。
然而,半天时间过去,除了一个路过的筑基境修士被浑厚的精神力吓得大汗淋漓,站在原地半晌不敢动弹外,并没有什么强者。
甚至二狗子灵鹿载着他在周围转了数圈,突兀的左奔右跑,依旧看不到一个强者。
王青山脸上的严肃神色逐渐浓重,他越来越感到那股窥视感,正在毫不掩饰的看着自己,而且夹杂着一丝丝恶意,仿佛食骨之蛆,令他毛骨竟然有些发寒,发冷。
他修为到了筑基中期,除了紫府境修士,三阶大妖以上,别的修士几乎难以再对他造成威胁。
难道有远处的三阶大妖,或者紫府境修士盯上他了?
想到这里,王青山立刻收起二狗子灵鹿,自己施展术法化作流光朝玉明城遁去。
之前不自己遁走,是想保持灵力,修为。万一遇到危险能够拥有最强战力。但现在没那必要了,逃命要紧。
只要跑到玉明城附近,就是一头妖王正在追杀他,可看到太安宗在前,也要吓得转身就跑。
魏神武的曲目道第一可不是说说的,脚下积累的妖王尸骨几近双手之数,已经在妖王中树立起赫赫凶名。
…………
环凌城,
大战已结束,整座城池被一场大战毁灭,城墙被推平,亭台阁楼熊熊燃烧,到现在还未烧尽。
虚空岛真的砸死了一头妖王,可它也崩溃,瓦解,山石废墟在城西堆积起来,化作一座大山,压死了无数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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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少年至尊的高台上,一群大妖化作人形,聚集在一起,围着一颗成人大小的珠子。
这颗珠子名为监天珠,是由一头青蟒独眼妖王死后的妖眼炼制而成的宝器,效用极大,最擅追踪,窥视,是妖族不可多得的重宝。
只要有一个生灵的毛发血液,珠子便可映照出万里之内,金丹境以下他的踪迹。
现在监天珠里面映照出的,正是王青山收起灵鹿,独自遁走的景象。
刷,
一头满身鳞片的人形妖王出现在监天珠旁边。
“拜见大人,”
一群大妖赶紧向妖王跪拜,行礼。
“嗯,可看清了这个少年至尊的面容,记住他的气息。尔等谁将他抓回来,诸位妖王有重赏,那边的小少主,也会有所表示。”
本体是腾蛇,名字叫做腾冲的妖王淡漠说道。
“是,”
一群大妖叩拜应道,随后起身化作妖身,飞快离去。
腾冲看着监天珠中王青山飞快遁逃的景象,不禁冷哼一声,心中暗道,“要不是那个老家伙在周围守着,否则本王定要亲自出手,将你抓回来。”
之前齐布衣显身之后,仅和无定王过了几招,就带着孔方飘然离去,没有妖王拦得住他。
无定王对此,也只能坐视他逃走。
然而,就当所有人以为齐布衣已经逃得远远的,有妖王出城,准备亲自追杀少年至尊时。
齐布衣突然在城外出现,重创了那位妖王,将它放了回去,给众妖王带话。
“四阶妖王不准出手追杀少年至尊,三阶大妖及以下小妖,他管不到。”
这句话,简直是一人威胁了所有妖王,就好像齐布衣是它们的前辈一般,气的众妖王大怒,怒骂之后,直接分批去追杀王青山,看齐布衣能拦住几个。
然而,齐布衣的实力远超众妖王的想象。
普通妖王在齐布衣手上走不过三招,就是四阶后期的,也最多坚持一会,就有性命之忧。
无定王有要事已经走了,即便它在这里,也拦不住齐布衣逃脱。
众多妖王带伤染血的狼狈从齐布衣手上逃了回来,无奈商议之下,只好默认了齐布衣的意思。
然后,花费了四天时间,众妖王从其余地区借来了监天珠,让即将追杀的三阶大妖好有个方向。
妖王的速度纵横天下,能几天之内在旭封都与太安都之间来回十数遍,容错率高,不怕追错了方向。
但大妖们不行,它们需要有个大致的方位,才能有机会追上王青山。


火熱連載都市异能小說 大夢主 txt-第一千八百五十二章 逐出大陣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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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心中念头翻滚间的同时,立刻收回了注入鸣鸿刀内的法力,掐诀一指点出。
一道道金色电弧从他指尖射出,缠绕在鸣鸿刀上,包了一层又一层,正是轩辕神雷。
几个呼吸之后,鸣鸿刀化为一团煊赫的金色雷球。
鸣鸿刀的凶煞之力被斩魔神剑毁掉, 可难保其不会再出现,他身上的诸多手段中,只有轩辕神雷对其有限制作用。
做完这些,沈落这才稍稍安心,站在距离鸣鸿刀稍远的地方,紧盯着这柄凶刀。
若那股凶煞之力再度爆发,虽然非常舍不得, 但他也会毫不犹豫将此刀扔了。
好在数息过后,鸣鸿刀的气息始终如常,那股凶煞之力并未出现。
沈落见此松了口气,看来轩辕黄帝布在刀内的禁制并未破开,刚刚是他用神识感应被禁制的煞气,这才将其引出来一些,只要不去触碰,金色禁制应该还能压住这股煞气。
他接下来并未撤掉鸣鸿刀上的轩辕神雷,就这么将其收入了琳琅环内。
“沈小子,刚刚发生了何事?为何突然祭出斩魔神剑?”火灵子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 我想利用鸣鸿刀破开身上的锁元煞丝, 遇到了一点麻烦……”沈落简略的解释道。
话说到一半,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面露诧异之色。
他身上的锁元之丝,竟然几乎尽数消失,还剩下的一点也布满裂纹, 略微运力一震,尽数碎裂飘散。
沈落雄浑的法力顿时尽数恢复,在丹田和经脉内隆隆流淌, 好像一条条浩荡奔腾的大河, 魔气也尽数恢复。
他眉梢一轩,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因由。
通过之前的尝试,已经确定鸣鸿刀内法则之力有破坏锁元法则的效果,刚刚鸣鸿刀的核心力量外泄,破掉这些锁元之丝自然轻而易举。
“锁元煞丝已经破掉了?你手脚倒是快,这样也好,猿祖和迷苏不知怎么,感应到了彼此的位置,正在试图汇合,都天神煞大阵有些拦不住他们,你快去拦住他们,万不可让二者碰头!”火灵子也注意到沈落身上的变化,随后急切的说道。
沈落闻言看向黑色阵盘,上面代表猿祖和迷苏的小人确实在快速靠近,敖弘等人在竭力阻拦迷苏,可惜效果甚微。
“将他们逐出都天神煞大阵。”沈落沉默了一会后突然说道。
“逐出去?为何要这么做!此刻我们占据地利,未必不能将这两个妖祖留下,你不想报刚刚的暗算之仇吗?”火灵子眼睛瞪大, 不解的问道。
“他们暗算我, 不过是互相争斗此地的宝物罢了, 算不上大的仇怨。以我们的实力,留下迷苏和猿祖势必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能得到的,不过得到一些法宝和灵材,还会彻底得罪青丘狐族和猿祖背后的势力,并不划算。我们目前首要之事是守护彩珠,让她稳固住境界。”沈落平静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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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火灵子有些不甘的说道,掐诀催动头顶阵盘。
都天神煞大阵某处,猿祖和三道祖巫虚影激战在一起,却是共工祖巫,祝融祖巫和帝江祖巫。
三道虚影身上缠绕着魔气,看起来比之前凝实了很多,举手投足间也更像正常人,挥拳,肘击,头槌等等攻击带起一股股浩大的劲风,阻拦猿祖前进。
猿祖眸中射出两道如有实质的金光,似乎能穿透周围魔气,手中黑色大棒挥洒盘绕,将三道祖巫虚影阻拦在数丈之外,自身快速前进。
眼前这个诡异而强大的大阵,已经将他和迷苏的目的彻底打乱,二人需得立刻汇合,商讨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就在此刻,三道祖巫虚影突然停止了攻击,并且脱离现场,消失在了周围的魔气中。
猿祖见此一愣,正在考虑是否追击,四周的魔气大阵突然快速缩小,眨眼间便将其排放到了大阵之外。
猿祖惊喜交加,下意识朝远离大阵的方向飞去,防止大阵再度降临。
而在都天神煞大阵另一边,迷苏,涂山瞳,敖弘等人身周的魔气也突然消失,几人尽数置身在了外面。
敖弘等人一惊,不明白发生了何事,但迷苏二人就在不远处,几人立刻朝都天神煞大阵方向撤退。
不过元丘和泪妖运气不好,被涂山瞳和迷苏拦住了退路。
二者毫不迟疑的一左一右,打算绕行飞遁而逃。
“抓住他们!”迷苏目光一闪,沉声说道。
涂山瞳答应一声,化为一道白光射出,一晃出现在距离更近的泪妖身前,一片炫目的白光笼罩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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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妖早已领教过涂山瞳的幻术,立刻闭上眼睛,凭借神识感应周围情况,同时张口喷出一片数十丈大小的蓝色冰焰,托向炫目的白光。
二者一接触,蓝色冰焰内的寒气立刻混乱起来。
幻术的本质是扰乱,扰乱对方的五感,神识,法力等等,涂山瞳在幻术上造诣极高,这片白光是她的得意神通,混乱光华。
泪妖吃了一惊,立刻引发蓝色冰焰内的寒气,周围数百丈的海水冻结成冰,那团炫目白光,连同后面的涂山瞳都一起被冻结。
泪妖没料到自己的蓝色冰焰效果这么好,惊喜之余连忙继续朝都天神煞大阵急掠过去。
然而就在此刻,她身体“砰”的一声,撞在了什么东西上,脑袋磕的生疼,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色大变。
原本在半空的蓝色冰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正前方,她刚刚一头正是撞在了冰山上。
“是幻术!什么时候中的?”泪妖吃了一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就在此刻,前方不远处一根冰柱消散,化为涂山瞳的身影,双目正绽放出一圈圈迷幻的白光,照进泪妖眼帘。
“糟糕!”泪妖神色大变,立刻便要闭上眼睛,可惜已经来不及。
一股强大幻力涌入她体内,她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神智也飞快变得迷蒙,仿佛要坠入无尽梦魇。
“难道要死在这里?不,我还有未了之事……我不甘心!”泪妖在心中怒吼,竭力调动自身的本源之力,试图抵挡对方瞳术。


笔下生花的都市言情小說 劍來討論-第一千一十章 誰不是黃雀讀書


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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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即将卷铺盖滚蛋的道士就开始作妖了。
只见道士手持一把桃木剑,踏罡步斗,朗声咏唱一篇不知从哪里抄来的“道诀”。
“请君听我言,太古有太虚,日月两交光,山川添壮观,炼成一颗金丹无漏,无漏无漏,起陆龙蛇战斗。”
道士抖搂出一个扫堂腿,卷起地上些许落叶,再一个金鸡独立,右手递出一剑,剑尖处恰好停留一片树叶。
“清轻浊重阴阳正,天高地厚秉性灵,一点灵光起火烛,如云绽遍天星宿,急急如律令,将乾坤收一袖。”
道士抖了个剑花,左手一摔袖子,拧转身形,剑尖朝天,同时试图将那落叶卷入袖中,约莫是力道没有掌握好,那片树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未能收入袖中,无妨,道士自有补救手段,一个蹦跳,高踢腿,左手双指并拢,与剑尖一同指向别处。
“酒色财气都远离,云朋雨友日月侣,垒纯阳积阴德,天关转地轴,琼浆仙酒,有风仙师父,专来拯救。”
薛如意长久怔怔无言,突然有点可怜这个好似喝了点酒就发癫的道士。
昨天道士与说春送图的少年,那般势利作为,多多少少,有点难处?
她叹了口气,“别这样瞎折腾了,不赶你离开宅子便是了。”
只见那道士终于停下身形,一手负后,一手双指并拢作剑诀竖在身前,用鼻音冷哼一声。
薛如意一下子就不乐意了,你还敢得寸进尺,真当老娘求你留下不成?
中年道士收起桃木剑,朝泥地随手一丢,本想着来一手入地三分的剑术,约莫是力道不够,或是角度不对,木剑戳中泥地,却晃了晃,最终仍是坠地。
薛如意心中到底是还有些芥蒂,问道:“你当真能够绘制出那种三官符箓?”
昨夜她询问过洪判官和纪小蘋,两位都城隍庙的大官,都是摇头,说这种符箓,闻所未闻。
洪判官最后只说,兴许山巅的符箓大家,别有秘传,而且必须是上五境,可能可行,否则一般的符箓修士,即便是那种道行深厚的陆地神仙,休想画出这等功效的符箓。
道士摇摇头,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那把桃木剑,“可以画符,但是符成的把握不大,即便凭借符箓成功勾连阴阳,越过城隍庙老爷们,之后想要在冥府那边勘合过关,难度极大,打个不是特别恰当的比方,有点类似拿前朝的尚方宝剑斩本朝的官了。”
薛如意顿时柳眉倒竖,果然是个骗子。
道士立即补上一句,“但是贫道有个好朋友,了不得,有大神通,能够言出法随,效果之好,无异于祭出三官符箓。”
薛如意嗤笑道:“吹牛皮不打草稿吗?你还能认识这种山上朋友?”
“福生无量天尊。”
道士单手掐诀,“绝非胡诌,贫道的山上朋友,很是有几个绝顶厉害的角色。”
薛如意追问道:“比如?”
道士说道:“以后要是有机会,就介绍一个姓钟的朋友与薛姑娘认识。”
薛如意疑惑道:“什么身份?莫非是某个仙府的谱牒修士?”
道士笑道:“见面就知道了,什么身份不重要,豪杰无所谓出身,英雄不问出处嘛。”
见这道士不像是在开玩笑,薛如意又有新的疑问,“你真要帮那少年?图什么?”
道士说道:“人之双眼所见即天地。”
薛如意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道士只得解释道:“某位高人说过,我辈修道之士,力所能及,帮得眼前一个人,就是帮得整个天下人。”
一趟天外远游,之前跟郑居中、李-希圣聊多了,再来与人闲聊,难免就少了几分耐心。
薛如意沉默片刻,“谁说的?”
道士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薛如意黑着脸。
道士说道:“相信薛姑娘也看出几分,那少年如今‘命薄’,只因为身世坎坷,命数被大小劫数剥啄极多,所以如今外人额外给他什么,钱财也好,其它也罢,少年未必接得住,极容易非福反祸。市井凡俗,对穷困之辈,施以援手是无妨的,自是积攒阴德与福报的好事和善举,但是修道之人与俗子结缘,一如巨湖一如溪涧,湖水逆流入溪水,若是后者命厚,如小溪水床宽广,承载得住,便是山上所说的仙家缘法,可要是命薄,如洪水汹涌倒流,漫漶两岸,伤的就是人之根骨和阳气,便是老话所谓的无福消受了,此理不可不察,需要慎之又慎。所幸命之厚薄,福禄寿之增减,并非一成不变,那少年在贫道看来,就是命薄却福厚的人,简单说来,就是有晚福,无欠于天,勿愧于地,不取于人为富,不屈于人为贵,这就是贫道昨天为何要说一句‘自助者天助之’的根源所在。”
薛如意点点头,可其实她根本没看出那少年的命数厚薄,她只是一头鬼物,既非望气士,又非城隍庙官吏,如何看得出这些玄之又玄的命理。
她犹豫了一下,“那我和张侯?”
道士笑道:“张侯有祖荫庇护,他自身又是一位碧纱笼中人,薛姑娘给予他一桩仙家缘法,张侯也是接得住的。”
她问道:“当真没有后遗症?”
毕竟她是鬼物,少年却是阳间人。
道士说道:“阴阳岂是只在地理不在人心?薛姑娘,可莫要搞错顺序,本末倒置啊。”
薛如意松了口气。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假道士,好像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道士问道:“薛姑娘,以你的道行,既然不惧烈日罡风,为何在此逗留,徘徊不去?”
对于玉宣国这样的偏隅小国而言,一位观海境修士,找个灵气充沛的道场,开山立派,绰绰有余了。
薛如意虽是鬼物,可她既然能够与一国都城隍文判官和阴阳司主官都关系匪浅,想来不缺阴德,其实她找一处龙脉,建立祠庙、塑造金身,再由朝廷封正,当个山神娘娘是最佳选择。
薛如意说得含糊其辞,“最早是跟人打了个赌,学古人红叶题诗,被人无意间拾取,与他在一处祠庙内立下誓言。”
年复一年,宝扇闲置,辜负明月清风。春去秋来,寒蝉凄切,无语凝噎。雁过也,月如钩。
道士犹豫了一下,小心酝酿措辞,旁敲侧击问道:“薛姑娘,是否精通句读?”
薛如意笑道:“还行,我对训诂一事,还算比较感兴趣,闲来无事,翻了不少前贤著作,怎么,你看古书有疑难处,需要我帮忙断句?”
要是与她探讨训诂,薛如意还真不怵,她自认是行家里手。
这就牵扯到了隔壁少年张侯,他珍藏有一幅“祖传”的字帖,总计三十六字,无落款,却被洪判官誉为三十六骊珠。
这幅字帖,也是少年的立道之基,只可惜张侯资质一般,进展缓慢,如今才堪堪是二境修士。
而这三十六个字,大致上可以断为两句话,两句话的内容又颇为晦涩,这就涉及到了训诂功力。
她就是根据自己的断句,来为张侯解释其中深意,再根据字帖三十六字蕴藏的一门上乘导引之法,帮助张侯走上了修道之路。
道士笑道:“少年时,曾经听闻一个朋友,半个长辈,说及字、词、句与意的关系,他说每一个文字组成每一句话,都是有重量的。当时只是听了记住而已,感触不深,后来才发现文圣原来著有《正名篇》,当年看到其中有载,‘名闻而实喻,名之用也。累而成文,名之丽也。用丽俱得,谓之知名。’看到这里,我一下子就恍然大悟了。 ”
薛如意满脸得意神色,指了指地上的那把桃木剑,“少废话,就知道卖弄学问,赶紧的,以剑作笔,写下内容,我帮你断句。”
当下陈平安小有郁闷,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那幅被薛如意和少年奉若珍宝的字帖,内容其实并不复杂,反正也就才三十六个文字,其中确实隐藏有一门上古导引法,而且陈平安只是扫了一眼,观其道意,就发现与三山之一和文庙礼制,都是有些道缘的,陈平安当然不会觊觎这件法宝品秩的“道书”,但问题在于薛如意这个半吊子的训诂高手,为张侯断句,不能说她全错,但肯定是有误差的,山上道书,往往一字之差便离题万里,否则山上为何会有“一字师”这种练气士?
也就是那幅字帖所载内容和蕴藉道诀,极为精纯宽厚,若是一般旁门左道的天书道诀,张侯再按照薛如意的传道授业解惑去修行,估计早就导引岔气,走火入魔了。张侯虽然资质一般,算不得什么修道天才,将来极难跻身洞府境,但是少年在薛如意的传道下,自幼修行这门导引术,结果至今才是二境练气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陈平安想了想,罢了罢了,大不了就被当作居心叵测之辈赶出宅子,开门见山说道:“薛姑娘,那位郑众郑司农,自然是一位极有功底的经学大家,但是他在儒家历史上,在训诂一道,许多细节,是有待商榷的,比如他的某些断句,就曾引来一位同样姓郑的文庙圣贤,逐字逐句批驳,所以薛姑娘若是照搬郑司农的句读法……”
薛如意眼神幽幽,“你看过那幅字帖了?”
陈平安点头道:“看过,我还知道字帖里边藏着一门导引法。”
薛如意默不作声。
以木铎修火禁凡邦之事跸宫中庙中则执烛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
陈平安一伸手,将那桃木剑驾驭在手中,在地上开始书写那三十六字,帮忙断句,同时为她详细解释为何如此。
“郑司农将前十八字断句为三,其中‘火禁’分读,义不可通。礼圣著作屡见‘修火禁’正是连文之证,若是按照郑司农的解法,这上古宫正官的职责就过于宽泛了,故而郑司农如此训诂,被另外那位圣贤直接斥为‘不辞’,不辞,就是不成话,对读书人而言,是一个很重的批评了。”
“至于后十八字,其实文庙内部就一直存在争议,确实吵了好几百年,但是按照……文圣的看法,字圣许夫子解‘暨’与‘讫’,应当无误,暨,与也,日颇见也,形容日光偏射,讫同‘迄’解,直行也。故而比较合理的断句,就是‘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因此引申出来的意思,就是‘凡日光所临照之处皆行其声教’。”
“所以张侯的导引术,其中一处头颅洞府的顶部,凿开天门引领日光之法,作为火法日炼之道,看似是在追求日悬中天的气象巍峨,然后通过笔直一线的导引阳光,张侯于每日正午时分,直截了当照射在天灵盖,以外景勾连内景,实则洞府也错,阳光照射之路径也错了,如此按部就班修行炼气,虽说不至于走火入魔,终非正途,道理很简单,试想人间屋舍住处,除非是那四水归堂的天井,否则哪有屋顶大开的宅邸,如何遮风挡雨……”
薛如意时而皱眉,时而恍然。
将这般见解娓娓道来的“假道士”,吴镝也好,陈见贤也罢,只是陈平安的分身之一。
先前陈平安以符箓之法,分神依附在一具具符箓傀儡身上,如星落于宝瓶洲各地。
比如玉宣国京城这个假“道士”,平时除了摆摊,还会研究龙虎山外姓大天师秘密传授的道门科仪,又因为这幅字帖的关系,随缘而走,就开始着手对训诂的深入研究。
禺州那边,有个“陈平安”以向佛的居士身份,去了一座律宗寺庙,研习持戒,尤其在《四分律》下了一番苦功夫。而律宗之佛理、宗旨,关键就在于一个“戒”字,而诸戒又归纳为“止持”和“作持”两类,止持即诸恶莫作,是止诸恶门,作持即众善奉行,是修诸善门。所以此地“陈平安”先前才会写下那句佛家语。
青杏国地界,有个外乡练气士,在仙家客栈内每天就是看兵书,若是外出游历,就手持罗盘寻龙点穴,兼修阴阳五行术。
在正阳山附近,一个叫裁玉山竹枝派的地方,担任外门知客,以数算之法深究农家、商家根祇。
薛如意看着地上三十六字,抬起头,问道:“你到底是谁?”
陈平安笑道:“人间山上,谁不是‘道士’。”
薛如意重新低下头,看着重新断句的三十六字,她越琢磨越觉得深意无穷,不出意外,如此句读才是正解!
等到薛如意抬起头,那中年道士已经提着桃木剑走远,她问道:“摆摊去?”
陈平安转头笑道:“贫道最是擅长察言观色,这就主动卷铺盖滚蛋了。”
薛如意摇摇头,“你又不是跟我租的宅子,住与不住,我说了又不作数。”
中年道士咦了一声,恍然大悟,对啊,他们都是住客,一新一旧而已。
薛如意犹豫了一下,“陈道长能否传授最恰当的开府和火炼之法?”
道士摇摇头,“张侯一心只读圣贤书,贫道粗鄙,可教不了他上乘的仙家术法。”
薛如意有些着急,“你怎么还记仇呢。”
道士微笑道:“钱财分明大丈夫,爱憎分明真豪杰,没点脾气和风骨,怎么当道长。”
薛如意伸出手,“之前道长与我兜售的那几种符箓,我都买了。”
道士哎呦一声,连忙抬起袖子,快步走向她,“贫道早就觉得张公子根骨清奇,有此符箓,有如神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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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倒春寒,尤其明显,在二月末,还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青灵国旌阳府这边,自古就有喝早酒的习俗。
化雪过后,即便被冻成了鹌鹑,不光是男人,还有妇人,相互间呼朋唤友,市井坊间还是处处飘起肉香和酒香。
旌阳府境内有一个历史久远的仙家门派,裁玉山竹枝派,是那剑仙如云正阳山的藩属门派之一。
一条冰面刚刚解冻的溪边,流水潺潺,有个中年男人身穿棉袍,脚踩一双麂皮靴,脚步匆匆,踩在泥泞道路上,一边拍打身上的石屑尘土,瞧见远方一个黑着脸的老人,赶忙三步做两步凑向前去。
老人疾言厉色道:“陈旧!你到底怎么回事,正主都到了,你还没个人影,要我来这边接你,好大架子,当是夏侯公子请你喝酒吗?!”
男人委屈道:“白伯,我这都算提前一刻钟出门了。”
被称呼为白伯的老人怒道:“约好了巳时中喝早酒,夏侯公子便要准时到场吗,提早一刻钟赴约怎么够,你怎么都该至少提前半个时辰,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怎么当的知客!”
男人低头哈腰,呵气暖手,“外门知客,外门知客。白伯,消消气,回头请你喝壶松脂酒。”
老人瞪眼道:“下不为例!”
男人使劲点头,“保证保证,下不为例!”
老人犹豫了一下,以心声说道:“夏侯公子是怎么个脾气,你就算没有亲身领教过,多少也该听说几分,没轻没重的,这个酒局被你搞砸了,好事变坏事,到时候不还得转头怨我?”
男人搓手笑道:“要是真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被夏侯公子记恨上了,怨谁也不会埋怨白伯,我的良心又没被狗吃掉。”
老人瞥了眼男人肩头的碎屑,显然这小子又亲自下坑洞寻脉采石去了,老人不动声色,只是眼神柔和几分,却冷哼一声,“你一个光脚不怕穿鞋的外门知客,是不用怕吃夏侯公子的挂落,大不了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么,我要是被你连累了,还怎么走,能够扛着一整座裁玉山跑路吗,到时候你小子别被我碰上,否则我见你一次骂一次。”
所谓的面冷心肠热,不过如此了。
总有些老人,总喜欢故意说些不中听却在理的话,仿佛生怕别人念他的好。
男人好像是个混不吝的货色,嬉皮笑脸给老人揉起了肩膀,“白伯可是老神仙,扛座裁玉山还不是照旧健步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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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一抖肩膀,震掉那个棉袍男子的双手,教训道:“好歹是个知客,攒了钱,买件像样的法袍,瞧你这穷酸样!”
男人笑道:“法袍这玩意,穿几件不是穿,再说山上真正的有钱人,都是我这般模样,穿件法袍,反而不大气。”
“你小子有几个钱?还敢谈什么真正的有钱人,你见过吗?”
“白伯,等我哪天阔绰了,七八件法袍穿在身上,招摇过市。”
“你是穿法袍还是卖法袍?”
“边穿边卖两不误,白伯,我这生意经不错吧?”
白伯说道:“陈旧,门派重建一事,急是急不来的,任重道远,你还是要多看看山水邸报,先找到那几个师门长辈和师兄弟再说,否则祖师堂神主牌位、挂像谱牒,你一样都没有,名不正言不顺,不管是复国,还是建立了新朝廷,岂会乐意将偌大一座仙府遗址,交给你这么个四境练气士,就算那位新君大度,肯将原址归还,你就守得住家业了?”
因为当初整个宝瓶洲南方都被蛮荒妖族侵占,无数山门、修士纷纷北迁,过大渎进入北方地带,如今宝瓶洲各家山水邸报,还是有许多南方仙府、山上门派在招徕旧部,或是招兵买马,试图补充人手,恢复旧日荣光,不然就是祖师堂已经改迁,与门派原地离得太远,必须通过山水邸报,提醒那些失散多年的谱牒修士,山门新地址位于哪国哪地。
陈旧点头道:“实在不行,真要寻不见师门长辈,我就去找郭掌门,找她帮我重建山门,再与郭掌门签订一纸山盟,如此一来,竹枝派都有下山了。”
白伯气笑道:“异想天开!”
竹枝派最早的祖师堂,就设立在裁玉山之巅,如今犹有一处祖师堂遗址,只是在第二代山主掌门手上,搬迁到了别处,毕竟一座山头开凿不断,土石越来越小,总觉得兆头不好。就因为裁玉山这个聚宝盆,有一座名为野溪的采石场,此地出产的玉石,既可以啄砚,也可以拿来雕刻成各类名贵玉器和玉山子,由于玉石天然蕴含丝丝缕缕的灵气,灵气脉络类似石髓水路,虽然含量不高,但在山上已经算是极为稀罕之物了,尤其是那些大型玉石,摆放在庭院内,拿来当一块风水石,几乎是青灵国那些世族豪门的标配。
不过这类可遇不可求的巨石,竹枝派从来不敢藏私,都会进贡给正阳山,再由某峰高价转卖给达官显贵。
竹枝派的开山祖师,擅长地理堪舆,独具慧眼,早年与朝廷签订了契约,用了一个极低的价格,购买下了整座裁玉山以及附近群脉。等到竹枝派修士开凿渐深,就等于是坐拥一座宝山了,正阳山那边后知后觉,不曾想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藏着这么一条价值连城的玉石矿脉,只是竹枝派已经与当时的朝廷签订地契,悔之晚矣,正阳山倒是没有做出那种赶尽杀绝的狠辣举动,而是派遣出一位祖师堂剑仙,与竹枝派缔结盟约,名义上说是盟约,后者其实就此成为正阳山的藩属门派。
现任掌门郭惠风,是一位金丹女修。
只因为竹枝派的开山祖师,是与前朝订立的契约,所以等到两百年前青灵国的开国皇帝坐上龙椅,竹枝派和裁玉山,就遇到了一场风雨欲来的危机。
据说她就坐在裁玉山一座大阵之内,摆明了正阳山剑仙若敢强占祖业裁玉山,她就来个玉石俱焚,正阳山,青灵国和竹枝派三方,谁都别想要这条矿脉了。
这位掌门女修性格之刚毅,可见一斑。
陈平安笑了笑,终于要见到那位水龙峰劳苦功高的奇才兄了。
他这个当山主的,在落魄山的时候,几乎很少主动谈及别家山头,就更别提某位修士了。
但是此人,绝对是例外。
不说小米粒,就连暖树,还有骑龙巷掌柜石柔都对此人有所耳闻。
这位奇才兄一定想不到,自己在落魄山,竟然有如此高的“威望”。
按照老厨子的说法,酒桌上边,不聊几句夏侯兄的壮举,喝酒无滋味。
这个声名远播的“奇才兄”,名夏侯瓒,作为水龙峰晏老祖师的得意弟子,一直负责正阳山谍报事务,二十年间搜集情报,可谓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不敢有丝毫懈怠,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情报线,就是盯着旧龙州槐黄县的陈平安和刘羡阳,为此夏侯兄几个堪称心腹的干练下属,还与红烛镇那边的绣花、玉液、冲澹三江水府,或深或浅都攀上了关系,给不少自称手眼通天、耳目灵光的水府胥吏,砸了不少神仙钱进入后者的腰包。
但是这位夏侯兄从头到尾,没有用过下三滥的手段,当然,他也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那座落魄山的靠山,是北岳披云山,都说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年轻山主,一直是山君魏檗扶植起来的账房先生,负责将山君府许多灰色收入,通过一座两山合租的牛角渡,洗成干净的神仙钱,每年秘密流入山君府财库。
至于那个刘羡阳,早早离开家乡,去往婆娑洲醇儒陈氏求学多年,结果一回家,就鸿运当头,摇身一变,直接成了龙泉剑宗阮邛的嫡传弟子,而阮邛又是大骊王朝的首席供奉。
双方靠山不是北岳山君,就是大骊阮首席,故而夏侯兄岂敢乱来。
等到那场名动一洲的宗门庆典结束,夏侯兄就“功德圆满”了。
陈旧突然说道:“白伯,求你一件事,若是那位夏侯剑仙问起,你能不能说这顿酒,是我打肿脸充胖子掏的钱?”
白伯说道:“三壶松脂酒。”
本来裁玉山就要按时与夏侯瓒对接账簿,所以这顿酒,是竹枝派的公费支出,白泥不用自己掏钱。
“两壶!”
“成交。”
在裁玉山地界,一处名为散花滩的岸边,有个竹枝派不对外开放做生意的自家酒楼,当下有个酒局。
今天做东之人,便是负责裁玉山采石场的现任开采官,老人名叫白泥,是竹枝派祖师堂修士,门派修士都习惯称呼老人为白伯。
客人就只有一位,来自上宗正阳山的贵人,一位不算太年轻却也不绝对不老的剑仙,夏侯瓒。
作陪的,一男一女,外门知客陈旧,女修梁玉屏,道号“蕉叶”。
女修的“发钗”,是一把小巧玲珑的芭蕉扇。
至于那位男子,就没什么可说道的地方了,只是个外门知客,模样普通,境界不高,身份一般。
她是不知怎么得到的消息,主动要求参加酒局,白伯不好阻拦。
梁玉屏是鸡足山一脉的高徒,不出意外,她就是下任峰主人选。
而鸡足山也是上任掌门传下的香火道脉。事实上,竹枝派内部就分成了两派,裁玉山一脉修士,不愿太过依附正阳山,而鸡足山一脉,是铁了心想要投靠正阳山,以前是与秋令山处处示好,如今换成了转去抱满月峰的大腿。山上的藩属、从属关系,分三种,第一种,明文确定双方属于上、下山关系,下山修士谱牒必须纳入上山祖师堂的谱牒副册,地位自然低人一等,而且极难脱离上山掌控。第二种,藩属门派,是那种从属仙府,需要按时向宗主门派进贡钱财、物资,竹枝派与正阳山的关系,就是这一种。第三种,山上盟友,但是两者实力悬殊,弱势一方却无需纳贡,比如落魄山和螯鱼背的珠钗岛。
酒楼高两层,二楼有一间大屋子,历来是被专门用来款待正阳山贵客的。
白伯带着名为陈旧的男人走上楼梯,廊道内,梁玉屏已经站在门口,亭亭玉立,白藕手腕有一串有价无市的虬珠手钏。
女修瞧着约莫三十岁,身材修长,嘴角有痣。
她今天这身法袍,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瘦处更瘦,胖处显腴。
梁玉屏瞧见了那位手握开采实权的白泥,轻声埋怨道:“白伯唉,岂可让夏侯公子久等,我若是夏侯公子,稍有气性,早就走了,哪里会耐着性子等你们赶来,夏侯公子还反过来劝我别着急哩。”
女修嗓音不大不小,廊道内洞府境的白伯听得真切,屋内那位龙门境的夏侯剑仙,想必就肯定更听得真切了。
白伯轻声笑道:“这就是有玉屏负责待客的好了。”
女修回嗔作喜。
进了屋子,白伯拱手致歉,夏侯公子放下手中的那只斗笠盏,站起身,笑着说不必如此见外。
白伯问道:“夏侯剑仙,我这就让人上菜?”
夏侯瓒点头笑道:“自然是客随主便,反正我如今无事一身轻,再等上片刻又算什么,何况‘蕉叶’道友煮得一手好茶,这散花滩老茶树摘下的明前茶,味道尚可。”
白伯眼角余光看着那个如释重负的知客。
傻子么。
这点言外之意,开始兴师问罪了,都听不出来的?
白伯连连抱拳讨饶道:“是我做事不老道了,稍后先喝三杯罚酒。”
“长者为尊,白伯再这么说些虚头巴脑的,就真把我当外人了。”
“不敢不敢。”
女修开始打圆场,“夏侯公子,今日有一道主菜,醉虾,我们酒楼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买来十八只‘银子’,凑成了一盘,还是我们竹枝派与一位大骊督运官有香火情,好不容易才买来的。”
说得就像是她自掏腰包买来似的。
白伯也无所谓被她抢了功劳。
夏侯瓒笑道:“银子,别称河龙嘛,以前沾师父的光,两指长的,吃过几次。”
女修顿时脸色尴尬至极。
白泥也是头大不已,只是你梁玉屏觉得稀罕,你说你与一位水龙峰剑仙瞎显摆什么,水龙峰既修剑道,嫡传弟子往往兼修水法,一洲水中“清供野味”,肯定不缺见识。
原来宝瓶洲有条地下河,被誉为走龙道,来来往往俱是仙家渡船,水中有一种独有的奇异河虾,通体雪白,天生汲取水运精华,在夜幕中熠熠生辉,被河道北方诸如梳水国称之为“河龙”,在南边则昵称为“银子”,一指长短的河龙,就是头等的奇珍河鲜了,若是活到百年的河龙,身形长到两指。如今一只一指长的河龙就能卖到一颗雪花钱,而且有价无市,若是与大骊督运衙署或是老龙城侯家没点交情,根本买不着。
夏侯瓒随口问道:“是哪位督运官?”
白伯说道:“是一个姓黄的押运官。”
“几品官?”
“好像是从五品。”
夏侯瓒点点头,“那就是虞督运手底下的某位佐官了。”
以前这种山上美食,都是水龙峰管钱的一位师兄,直接跟大骊漕运总督署那位虞督运预定的,不过那个姓虞的架子大,据说跟一位大骊上柱国关氏子弟极有交情,才得了这么个肥缺。
陈平安笑了笑。
说起来,如今大骊督运衙署那边,掌管这条走龙道航线的督运官虞山房,因为关翳然的关系,双方还是旧识,老酒友了,虞山房酒量差,酒品更差,说他假醉吧,他一喝高了就钻桌底下去,说真醉吧,在桌底下去就去摸女修戚琦的靴子。
当年大骊朝廷新设一座衙门,专门监督和负责一洲渡船航线、仙家渡口与山上物资运转,当时主官的官职是正三品,只比户部尚书低一品,在这座衙署里边,关家得了三把椅子,原本关翳然就是要坐那把相对官身最低的椅子,还说服虞山房一起,去新开辟出来的漕运衙署当差,本意是让虞山房与一个叫董水井的新朋友联手,后者干干净净挣钱,前者顺顺利利升官。
结果虞山房不情不愿上任了,结果关翳然这个说话跟放屁一样的王八蛋,竟然自己撂挑子,转头跑去当那条大渎当督造官了。
如今虞山房作为督运官之一,最重要的分管职责,就是那条宝瓶洲南北向的漫长走龙道。
至于更早涉足走龙道生意的老龙城侯家,曾经占据半条航线,在大骊朝廷介入后,侯家就只能乖乖退居幕后,吃点残羹冷炙。
现在的大骊督运总署衙门,设置在济渎之畔,不在大骊陪都洛京内,与长春侯水府是近邻。
被誉为“漕帅”的主官,已经由三品升为从二品,两位辅官,也顺势升为正三品,按例漕运总督不受部院节制,直接向皇帝负责,可以专折奏事。
在这二十来年中,官运亨通的虞山房,因为起步就不低,还是衙门设立之初就是最早进入的元老,现在可以算是一方封疆大吏的实权官员了,衙署一主二副之外,最早的三十条山上航线,因为大骊王朝退回大渎以北,缩减为十七条,宋氏朝廷就裁撤掉了一部分督运官和相关佐吏,多是高升或平调转任地方州郡,剩下的督运官当中,就有虞山房,从四品,关键是他全权管辖的走龙道,由于北端尽头位于一洲中部的梳水国,故而是唯一一条航线延伸到宝瓶洲南方地界的水路要道,所以傻子都看得出来,虞督运手上的权柄,绝对不仅限于走龙道督运一事,河道沿途诸国、仙府,在大骊朝廷归还整个宝瓶洲南方山河之后,至今对大骊朝廷还是以藩属国自居,估计一部分功劳,都得划到虞山房头上,至于功劳到底有多大,只需看未来虞山房转任别地的官身高低,就会一清二楚。
夏侯瓒好像终于瞧见那个一直杵在原地当哑巴的外门知客,微笑道:“白伯,这位是?”
白伯沉声道: “陈旧!还愣着做什么。”
陈旧立即抱拳道:“竹枝派外门知客陈旧,见过夏侯剑仙。”
夏侯瓒沉默片刻,笑着点头,“幸会,久仰大名。”
陈旧动作僵硬,一直保持那个抱拳动作,憋了半天,说道:“终于见到了夏侯剑仙,荣幸荣幸,荣幸至极。”
夏侯瓒笑着不说话。
梁玉屏扯了扯嘴角。
真是狗肉上不了席。
白泥怎么想的,竟然愿意为这种废物牵线搭桥,夏侯瓒瞧得上眼,才奇了怪了。
正阳山的一个藩属门派,外门知客而已,负责迎来送往,不涉及竹枝派的机密要事,甚至都接触不到外门和裁玉山的账簿。而且作为知客,每一笔支出,都需要详细记账,与账房那边报备,还有可能往外贴钱。要想成为一个正儿八经仙府门派的知客,必须身世清白,有据可查,毕竟大骊王朝颁发的关牒,不是那么容易作假的,何况作假的代价太大,一经发现,需要面对的,可就不是青灵国朝廷的追究了,而是大骊刑部单线联系的直属修士。
眼前这位不怒自威的夏侯剑仙,就是那位掌管正阳山谍报的天才兄。
落座之前,夏侯瓒与白伯又是一番谦让推辞,梁玉屏在一旁笑语劝说,才算坐定。
白伯果然先喝了三杯罚酒,然后才带着陈旧一起给夏侯公子敬酒,等到陈旧傻了吧唧喝完酒坐回位置又无动静,白伯给这个外门知客使了个眼色,陈旧后知后觉,单独起身敬酒,夏侯瓒坐在位置上,抿了口酒,伸手虚按两下,示意对面那个男人坐下吃菜。
夏侯瓒喝酒时,神色郁闷,显然心情不佳。
正阳山诸峰,与夏侯瓒同辈、或是差不多境界的剑修,开始说起了风凉话。
都怪名字没取好,瓒,三玉二石也,既然玉石相杂,可不就是质地不纯的玉。
等到那盘“银子”端上桌,夏侯瓒兴致缺缺,只是给身边梁玉屏先夹了一筷子醉虾。
女修受宠若惊,笑颜如花。
陈旧想要夹一筷子醉虾尝尝鲜,立即挨了白伯一记瞪眼,只得悻悻然转移筷子,夹了一条野溪杂鱼。
经过那场问剑,正阳山诸峰出现了一连串翻天覆地的变化。
满月峰那位辈分最高的老祖师夏远翠,身为玉璞境剑仙,担任掌律不说,还占据了两座闲置多年的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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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烟波的秋令山,已经封山,元婴老剑仙主动辞去了一切宗门职务,宗主竹皇责令陶烟波闭门思过一甲子。
水龙峰晏础的身份,则从掌律祖师变成了正阳山财库的头把交椅。
琼枝峰峰主冷绮对外宣称闭关,由弟子柳玉接管事务,雨脚峰峰主庾檩,这位年轻金丹剑仙,虽然在那场变故中出了个大丑,但是并未就此颓废,只说正阳山在边境立碑一事,几经波折,如今甚至有一拨血气方刚的年轻剑修,将近十人,在这边结茅修行,他们来自五峰,据说他们私底下形成了一座小山头,总计二十多人,都是诸峰比较年轻的天才,其中就有庾檩,是主心骨之一。
宗主竹皇和祖师堂,对此也没有说什么,竹皇只是让那些年轻人所在诸峰峰主,私底下与这些年轻人提醒一事,不许他们损坏石碑,其余的,就都不用去管了。
其实水龙峰在这场变故当中,折损不大,甚至算是唯一因祸得福的山头,宗门地位还略有抬升。
唯独夏侯瓒,这位水龙峰晏老剑仙的得意弟子,最为失意,没有之一。
梁玉屏开始编排起几个正阳山藩属的不是,再说几句自家门派的好,尤其是她所在鸡足山一脉,那几位师妹是如何仰慕水龙峰。
夏侯瓒点头笑道:“你们竹枝派一向与我们正阳山世代交好,师父每每提起鸡足山,总是赞不绝口,不吝好话的。”
梁玉屏斜瞥一眼白伯。
裁玉山竹枝派,是正阳山众多藩属门派之一,其实最为鼎盛时,正阳山的这类“下山”或是附庸门派,多达十几个,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半数名义上的藩属门派,虽然暂时没有正式脱离附庸身份,但是以往每次聚集,都会乘坐符舟、私家渡船准时赶往正阳山的祖山 “点卯”,现在一个个都开始推三阻四,找各种理由,或者派遣个手下露个面,来这边交差。
而夏侯瓒这位水龙峰老祖的嫡传弟子,堂堂龙门境剑修,如今就只是管着正阳山北边三个藩属门派的“收账”一事。
其中就有竹枝派,其实哪里需要他催促,又不是那几块天高皇帝远的“飞地”山头,这座裁玉山离着正阳山才几步远?
所以明眼人都清楚,夏侯瓒算是被正阳山和水龙峰当作弃子了,等于是一贬再贬,彻彻底底坐了冷板凳。
凭良心讲,在收集谍报一事上,身为龙门境修为的夏侯瓒,没有任何懈怠或是掉以轻心,十分用心,尽心尽责,虽然这个职务其实油水颇多,但是夏侯瓒可以摸着心口说句实诚话,自己没有任何中饱私囊,一颗雪花钱的贪墨都没有。他只是想着借助功劳,好在成为宗门的祖山祖师堂里边,有个位置,即便境界不够,于礼不合,那么未来下宗呢?
故而以前几乎滴酒不沾的夏侯瓒,如今一有机会就喝闷酒。
不然以白泥的身份,请得动他夏侯瓒?
难道就凭走龙道那几条不足半筷子长短的“银子”?
由竹枝派掌门郭惠风亲自请他喝酒,才算“门当户对”。
但是旁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如今正阳山有一大堆说闲话的,师父他老人家虽然在震怒的宗主那边,好不容易保住了自己的水龙峰嫡传身份,但是也只能是让他这个极为器重的得意弟子外出,避一避风头。外人哪里知道他夏侯瓒的难处,收集谍报,得绕过大骊朝廷和龙州官府,还需要避开那个跟落魄山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北岳披云山,至于刘羡阳,让他怎么查,都跑去南婆娑洲醇儒陈氏那边游学了,而且那座龙泉剑宗,整个宗门,就那么几个人,让他如何渗透,如何秘密安插人手?否则即便是换成神诰宗、云林姜氏,这样的庞然大物,都不至于如此艰难。
雨脚峰庾檩,与琼枝峰柳玉,都曾在龙泉剑宗练剑修行,只是夏侯瓒始终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尤其是那个庾檩,成为峰主前后,以前敬称夏侯剑仙,后来随便称呼夏侯道友,判若两人。
所以夏侯瓒就只能是哑巴吃黄连了,听师父的,先蛰伏几年,别抛头露面,回头找机会,在中岳地界的篁山剑派那边,会给他安排个肥缺的实权位置。
夏侯瓒脸色阴沉,低头喝了口闷酒。
隐官?很厉害吗?
真要遇到了,面对面,就老子这脾气,非要跟他姓陈的问剑一场!
输了又如何,骨气不能丢。
相信对方总不至于活活打死自己。
那个名为陈旧的外门知客,终于壮起胆子说了句公道话,“大宗门如官场,难免会沾染些不好的习气,总是那些真正认真做事的人最吃亏,做好了是应当的,做不好,闲言碎语就一股脑涌来,明里暗里,哪里拦得住,如夏侯剑仙这般境遇,随便翻翻史书,何曾少了,我得在这里与夏侯剑仙敬酒一个。”
白伯满眼惊讶,看着那个双手持杯敬酒的陈旧,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夏侯瓒斜眼瞥去,点点头。
不曾想还是个会说话的。
难怪能在裁玉山这边当个外门知客。
夏侯瓒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人赶忙再次自报名号,“陈旧,耳东陈,旧物的旧。”
估计先前自己说话嗓音小了,或者是夏侯瓒没记住,贵人多忘事嘛。
夏侯瓒微微皱眉,怎么也姓陈,听着就烦人。
陈旧看来是个还算擅长察言观色的,立即开始表忠心了,“我对那落魄山姓陈的,自打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起,便素无好感,若非我实在道行浅薄,否则定要对他饱以老拳! ”
夏侯瓒脸上少了几分厌恶,肉麻是肉麻了点,可毕竟是顺耳的言语。
他眯眼问道:“陈知客,你跟那位山主无亲无故又无冤无仇的,为何如此反感此人?”
夏侯瓒夹了一条河龙,细嚼慢咽起来,“不用着急回答,想好了再说。酒可以乱喝,话可不能胡说。”
酒桌气氛一下子就凝重起来。
梁玉屏有些幸灾乐祸。
白伯开始揪心,担忧不已,陈旧你一个外门知客,犯得着拍这种-马屁?胆肥吗?
陈旧约莫是酒壮怂人胆的缘故,毫不怯场,说道:“我看过一本山水游记,就是写那家伙的,艳遇不断,不堪入目!满嘴仁义道德,看似一路行侠仗义斩妖除魔,实则是在紧要关头便严于待人宽以待己,半点不肯吃亏的,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美人,银子,机缘,声望,都给他便宜占尽了。艳鬼,狐魅,符箓美人,偎红倚翠,莺莺燕燕从来不缺,反正一遇到点事情,就有美人相救,渡过难关,这样充满脂粉气的江湖游历,哪有半点凶险可言,搁我我也行!”
陈旧又喝了一杯酒,再呸了一声,“一个成天只喜欢讲道理的人,和那种从不喜欢讲道理的人,两者只有一点相同,那就是运气好!除此之外,再无半点真本事了。”
白伯一时无言。
你陈旧到底是看不惯那个年轻隐官的为人,还只是羡慕嫉妒他的艳遇不断?
夏侯瓒大致有数了,是个浅薄之徒,不过说话做事还算得体,不是那种掉钱眼里出不来的财迷,简而言之,就是还有点野心,是想着往上爬的,一个愿意自掏腰包往外贴钱的外门典客,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兜里钱多得没地方花了,一种是舍得花今天的小钱,挣明后天的大钱。而一个流落到竹枝派的外乡练气士,四境修为,怎么可能有多丰厚的家底,不出意外,就是想着与竹枝派攀上关系,比如金丹郭惠风,来年好衣锦还乡。
夏侯瓒自认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对方那种尽量不让谄媚表现得太过露骨的卑微,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假装不来。
得知这顿酒,是陈旧掏的钱,夏侯瓒难得主动敬酒。
放下酒杯后,夏侯瓒笑问道:“陈知客,听说你来自南边的黄花川,门派不小啊,放在宝瓶一洲都是稳稳当当的三流仙府了,虽说打仗打没了,这么些年,始终没个顶梁柱将旧门户重新撑起来,可真计较起来,你们黄花川比起竹枝派,规模只大不小,底蕴只深不浅,怎么跑这来混饭吃,不觉得寒碜吗?对了,我听说黄花川有几处胜景,其中玄铜山与盘螭山,两山对峙,都不高,全是梅树,花开时一白如雪,盘螭山中有一座元元讲寺,据说寺内珍藏有一幅长卷,叫什么来着?”
梁玉屏脸色微变。
先前对话,夏侯瓒看似连此人姓名都没听说过,却知道此人来自南边的黄花川,对于那边的风土人情更是如数家珍。
陈旧愣了愣,似乎,小心翼翼说道:“只是听师尊偶尔提起,玄铜山的山脚,那座元元讲寺内,确实珍藏有《一张蒲团外万梅花》,但是一般不会轻易拿出来给外人过目,师尊还是与方丈关系好,才看过一次,事后师尊与我们几个嫡传泄露,说这幅长卷保管不善,可惜了,上边黑斑极多,许多题诗文字都辨认不清。至于盘螭山附近,以往确实梅花开得如同……大块文章,只是早些年,当地乡人土民,因为种梅利薄,不及兰花可以作为盆栽贩卖,故而砍伐梅树颇多,所谓梅开如雪,就有点名不副实了,文人骚客都喜欢转去别地赏梅。”
“花开如大块文章,嗯,听着是要比一白如雪更冷僻几分,陈知客,谈吐不俗啊。”
夏侯瓒点点头,伸出筷子去夹醉虾,转头问道:“白伯,如今竹枝派外门典客,每个月俸禄是多少? ”
赶紧报了一个数字,六颗雪花钱。
年底有分红,不过得看行情。
夏侯瓒手中那双筷子略微停顿片刻,点点头,只说了三个字,不算少。
然后就没有说什么。
白伯却已经心领神会,不算少,那就是也不多嘛。
得给陈旧涨薪水了。
这顿酒,陈旧还真没白“请”。
裁玉山脚野溪汇入一条大河,宽阔河道内,青灵国官船往来乱如麻。
许多竹枝派山上匠人精心打造的珍贵器物,就通过这条大河“流入”一国勋贵将相之家。
两岸种满杏花树,满树杏花,风吹如雪。
风雨杏花雪,南北水拍天。
夜幕里,一位女修站在杏花树下。
不知为甚,落花时节,都是蹙眉。
白泥单独前来此地,说道:“掌门,夏侯瓒看似散漫,实则为人极为谨慎,酒桌上根本套不出半句有用的话。”
郭惠风点头道:“若是个管不住嘴的,如何能管正阳山情报。”
白泥轻声道:“青灵国朝廷签订的两百年租期,马上就要到期了,这个夏侯瓒,在这种时候负责跟我们几个门派的催账事务,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定期来裁玉山这边逛荡,会不会是正阳山祖师堂或是水龙峰的意思?”
郭惠风幽幽叹息,“就算没有竹宗主或是晏剑仙的暗中授意,恐怕夏侯瓒自己也有将功补过的想法。”
上次就是在她手上,关于裁玉山,竹枝派与青灵国续签了一份两百年期限的租赁契约,这次竹枝派恐怕很难守住这座裁玉山的祖传家业了。
白泥说道:“在契约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们竹枝派可以优先续约,而且即便有别家仙府想要购买裁玉山,竹枝派也可以与他们竞价,价高者得。”
郭惠风苦笑道:“怕就怕树欲静而风不止。”
白泥何尝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在师叔祖这边,他故意说些轻巧话罢了。
既然期限到了,竹枝派就再无正当理由占据裁玉山,青灵国若是想要转卖别家,例如正阳山再出高价,竹枝派是很难争过正阳山的。
甚至正阳山只要愿意出价,竹枝派敢竞价?
难怪青灵国朝廷前不久来了个皇家供奉,藏头藏尾的,不敢让正阳山知道行踪,只是私底下找到郭惠风,拐弯抹角说了些话,大体上就是暗示郭惠风,我们皇帝陛下那边,其实是很愿意与竹枝派续约的,价格好商量。
显然是担心竹枝派连价都不出,就被正阳山用一个极低价格捡漏了去。
所以对青灵国和竹枝派来说,围绕着一座裁玉山接下来数百年的归属,是一个极其极其微妙的复杂局面。
只说青灵国皇帝,既不敢招惹正阳山,也不愿白送出去一座裁玉山。既想竹枝派和郭惠风尽量多出价,又不愿因此惹恼正阳山。
而对郭惠风而言,如果打定主意不去争夺裁玉山,那就干脆不喊价了,正阳山当然乐见其成,却要与青灵国朝廷就此关系交恶。
要么是不去计较正阳山和青灵国两边的脸色,她直接让白泥代替他那个担任门派财神爷的师父,一路喊价到三十颗谷雨钱,不管正阳山如何开价,成就成,不成就不成。
可一旦让出最大财源所在的裁玉山,竹枝派就会
难道真要一步步沦为正阳山的下山?
郭惠风绝不甘心如此。
如果不是自家门派地理位置的限制,郭惠风半点都不想与正阳山有半点关系,这一点,从她继任掌门之前就是如此,实在是或亲眼见、或亲耳听过太多关于正阳山见不得光的作为。
白泥几次欲言又止,还是鼓起勇气建议道:“掌门,若是真想要守住祖业,又能不被正阳山记恨,我们能不能与……北边那座山头,那个年轻隐官……”
说到最后,老者大概自己也觉得荒谬,便说不下去了。
郭惠风忍俊不禁,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声,她显然是被“白伯”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给逗乐了,“白伯,你当我是谁,上五境修士吗,还是骊珠洞天本土修士出身?你觉得我去了那边,就能能那人见着面吗?退一万步说,没有吃闭门羹,与那人见了面,就能谈成事吗?”
“白伯,你当他们落魄山是开善堂的啊?”
因为相貌“显老”,哪怕是境界、道龄远远高过这个白泥的郭惠风,也会谐趣喊一声“白伯”。
由此可见,竹枝派的门风,还不至于那么等级森严,一切唯修士境界论。
“也对。”
白泥点点头,记起先前酒桌上那位自家知客的说法,“况且根据早年那本流传颇广的山水游记显示,陈山主年轻那会儿,是个极喜欢沾花惹草的多情郎。”
若真是如此,一个不小心,掌门岂不是自投罗网?可别肉包子打狗了……
那本游记的书上内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设身处地,都是男人,人不风流枉少年,有几个红颜知己,再正常不过了,没有才是怪事吧。
郭惠风满脸疑惑,好奇问道:“什么山水游记?内容与那位陈隐官有关?这种书也能刊印售卖吗?”
白泥老脸一红,“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一本不知谁杜撰出来的杂书,脂粉气略重,其实没什么看头。”
河道内,一条官船上,两位师出同门、却差了一个辈分的老剑仙在此秘密聚会。
垂挂起帘子,就是一层山水禁制,以防隔墙有耳。
正阳山两位峰主,满月峰夏远翠,水龙峰晏础。
“晏础,还不与夏侯瓒明说?”
“夏老祖,我这徒儿,才智足够,嘴巴也是严实的,但是他最大的缺点,是做事情不够狠。他至今未能跻身金丹,不是没有理由的。这等秘事,他肯定帮不上忙,就不让他掺和了,免得节外生枝,竹皇毕竟不是笨人,若是被他察觉到端倪就不妙了。”
夏远翠眯眼望向远处的那座裁玉山,“一条已经开采数百年的玉石矿脉而已,青灵国钦天监的地师,前不久估算过储量价值,约莫还值百余颗谷雨钱,而且耗时耗力,其实让给郭惠风也没什么,反正我们正阳山每年都有一笔不小的分账,就当是雇人凿山的薪水了。关键就是这个郭惠风太犟,不识大体,总想着要与正阳山划清界线。刚好拿她来杀鸡儆猴,通过这个机会,让郭惠风身败名裂,再扶植起鸡足山一脉,竹枝派必须与我们正阳山签订上、下山契约。其余藩属门派,尽是些墙头草,只要看到了郭惠风的凄惨境遇,自然就会老实了。”
“如何逼迫她与竹皇彻底撕破脸皮?”
“我自有妙计,你等着看热闹就是了。”
“夏老祖,雨脚峰那边,庾檩靠得住?”
“我承诺事成之后,让他兼任下山篁竹剑派的掌律祖师,庾檩没理由不答应。”
“总觉得这小子是个白眼狼,天生有反骨。”
“有反骨?不挺好。至于尘埃落定之后,他又能反到哪里去。”
说到这里,夏远翠笑望向晏础,“先反竹皇再反我吗?就凭他一个金丹剑修?”
晏础听出了老祖师的言下之意,略显尴尬,“夏老祖高估我了,我哪有当宗主的命,更无这种野心和实力,年纪大了,自己有几斤几两,很清楚。我将来能够以上宗掌律身份,兼任下山的山主,就已经心满意足。”
“庾檩是聪明人,一点就透,我根本就没有明说什么。他要是赶去竹皇那边诬陷我这个老祖要谋朝篡位,我倒是佩服这小子的胆识和魄力了。”
夏远翠突然眯眼笑道:“晏础,若是下山能够跻身宗门,你必须卸任上宗掌律。”
晏础 见那 夏远翠不像是在开玩笑,这位老元婴瞬间眼神炙热,斩钉截铁道:“没有问题!”
下宗宗主又如何,也是货真价实的一宗之主!
宝瓶洲三千年以来,才几座宗门,才几人担任过宗主?
先前夏远翠在一次祖师堂议事中,突然与建议正阳山诸峰剑修,不管男女老幼,不论境界高低、道脉出身,只要自己愿意,都可以赶赴蛮荒天下建功立业,出剑杀妖,而且他夏远翠和满月峰可以带队,通过一处归墟通道乘坐渡船跨越天下远游。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许多习惯了议事一半就退场的老剑修,顿时对这位闭关多年的老祖师高看一眼。
而宗主竹皇却只说此事重大,需要从长计议。
很快竹皇便登门满月峰,埋怨师叔为何事先不打声招呼就一意孤行。
夏远翠便说只是远游历练,又不会当真赶赴战场,就算要与妖族厮杀,他也会早做安排,如此一来,就能够扭转宝瓶洲对我们正阳山的观感。竹皇默不作声,离去之时,郁闷不已。
如今正阳山诸峰,尤其是那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修士,大多对宗主竹皇极其不满,觉得竹皇身为一山宗主,面对落魄山的那场观礼,表现得如此懦弱,处处退让,尤其是与落魄山约定边界立碑一事,更是被他们视为正阳山千年未有之羞辱。
再加上正阳山试图建立下宗一事,也不了了之,巡狩使曹枰的突兀离去,大骊朝廷摆明了是选择偏袒落魄山。
名,正阳山已经沦为一洲笑柄,本该在宝瓶洲如日中天的一座崭新剑道宗门,年轻剑修们如今都没脸下山外出历练。
利,竹篮打水一场空,原本有望一山两宗门的格局,成了泡影,拥有一座下宗的诸多好处和实惠,都成了空想。
简单来说,就是从山主变成一宗之主的竹皇,个人声望降到了谷底。
若是正阳山只有竹皇一位剑修,是上五境,其实不管 都无法撼动 竹皇的宗主之位。
但是竹皇的师叔夏远翠,好巧不巧,也是一位玉璞境剑仙。
“夏祖师,陶烟波那边怎么说?”
“自然是对我那个师侄心怀怨怼,且不说封山一甲子,自己也被逼着闭关思过,换成谁都觉得是一种奇耻大辱。何况陶烟波心里有数,如果还想要与那个姓陈的找回场子,只要竹皇一天是山主,就是痴人做梦,必须改朝换代才行。不然六十年封山,什么剑修胚子都捞不着,秋令山肯定就此一蹶不振,过云楼那个女娃儿的山头,就是前车之鉴。”
晏础点点头,陶烟波是真有狗急跳墙的理由了。
有自己的水龙峰,再加上眼前这位玉璞境老祖的满月峰,以及陶烟波的秋令山,如此一来,都不用说其余诸峰,竹皇在正阳山,除了他那自家祖山一脉,竹皇就差不多个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了。
夏远翠笑道:“说实话,我要是在竹皇那个位置上,身为宗主,面对那场对方气势汹汹且有备而来的观礼,我恐怕做得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啊。”
摇摇头,夏远翠啧啧道:“只能怨我这师侄命不好。我这个当师叔的,就只好替他分忧了。”
竹皇在元婴境时,碰到了个风雷园的李抟景,等到跻身玉璞境没多久,又遇到了那两个年轻人。
晏础举起酒杯,“在此预祝夏老祖更换座椅!”
夏远翠也举起酒杯,淡然笑道:“好说。”
晏础突然轻轻打了自己一耳光,“其实这会儿就该称呼夏宗主了。”
夏远翠放声大笑,各自一饮而尽。
竹枝派鸡足山,一处不起眼的雅静宅邸内,一位年迈女修正在款待一位天字号的贵客。
她便是鸡足山一脉峰主,梁玉屏的师父,也是竹枝派的现任掌律祖师。
而客人,正是竹皇。
竹枝派内,在郭惠风接手掌门后,逐渐分成了裁玉山和鸡足山两脉,不好说双方是势同水火,却也暗流涌动,其实最根本的分歧,还在于到底是与正阳山渐行渐远,最终脱离从属身份,还是干脆全盘投靠正阳山。
竹皇手中正在把玩一把山上炼制的竹黄裁纸刀。
山下的书香门第,多是用来裁剪宣纸,竹皇手中这把切割金石亦可。
竹皇将裁纸刀重新装入古琴形制的木盒,一并递给女修,微笑道:“送你了。”
她接过刀。
略加思索,她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要她推波助澜。
他是借刀杀人。
竹皇笑了笑,“别多想,礼物就只是礼物,你不用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否则只会坏事。再说了,你好不容易有了个落脚地方,与郭惠风还是师姐妹,何必自相残杀。我倒是希望你到时候能够帮郭惠风一把,免得这场闹剧,落个过犹不及的下场。那个人,可比你,当然也比我都聪明太多了。”
她大为意外,确定他不是开玩笑后,以心声问道:“宗主如何确定那人,如今就一定藏在某地,而且一定会管这闲事?”
“直觉。”
“如果,我是说万一,那人故意袖手旁观,宗主怎么办?”
竹皇淡然道:“只需夏远翠一死,晏础、陶烟波这些此生无望上五境的酒囊饭袋,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其中有一事,竹皇并没有与女修交底,正是在他的授意下,秋令山陶烟波才主动勾结的那位师叔。
倒是雨脚峰那个庾檩,比竹皇想象中聪明很多,竟敢主动揭发师叔的谋逆篡位之举。
野溪边,那个名叫陈旧的外门知客,开始钓鱼。
白泥与掌门作别,独自返回散花滩那边,发现陈旧这家伙倒是晓得偷闲,竟然蹲在一棵杏花树旁,双手笼袖,轻轻跺脚,脚边还有酒局剩下没喝完的一壶酒,给他顺手牵羊了,直愣愣盯着水面。
老人踱步来到溪边,笑道:“别忘了两壶松脂酒。”
陈旧抬起头,“啥?”
白伯坐在一旁,也不计较这小子的装傻扮愣,抬头看了眼杏树,没来由感叹道:“陈旧,我当年刚刚进入竹枝派,记得第一次跟随师父来到这裁玉山,一路散步,就觉得河边满树杏花,好看是好看,但是想到了一句家乡那边的谚语,总觉得不是滋味,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那会儿不懂什么忌讳,就与师父直说了,师父却与我说,山下有山下的说法,山上却有山上的道理,而且这个道理,非但不差,反而寓意极好。”
白伯笑问道:“知道这句话在山上,是什么道理吗?”
男人摇摇头,“白伯,这怎么猜嘛。”
白伯点点头,“我当年也是这么跟师父说的。”
陈平安笑道:“后来有答案了吗?”
白伯浑然一变,双手抱住后脑勺,懒洋洋道:“只是偶然翻书看得一桩典故,相传有位远人迹而独立的白骨真人,曾经长久睡在一棵李子树下,最终证得长生不朽的大道。”
陈平安目视前方,微笑道:“陆掌教就这么闲吗?”
身边老人分明是被陆沉用秘法附身了。
陆沉赶紧伸出手指抵住嘴边,“别声张啊,咱俩可以多聊几句!”
“敢问陆掌教,怎么找到我的?”
“碰运气!”
“不说就算了,相信礼圣很快就赶来此地,记得到了功德林,帮忙看看刘叉如今钓技如何。”
陆沉无奈道:“贫道之所以偷摸来浩然,就是忍不住想问一句,好与你确定一事,世间到底有无光阴,是否由无数个定格的静止组成一个一。”
“出门在外,不得以诚待人?”
“好吧,怕了你了,陈平安,你与我透个底,咱哥俩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不是关押了我的某个假相?”
“是。”
“……”